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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着时光的裤腿,陪你们长大
分类:文学世界

吴军迟疑了一下,很短的时间,他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勾下背去解反绑双手的死结,打得太死,不得不俯下脑壳靠牙齿帮助,就像亲吻背过身去的神的手掌。“好了,我自己来。”大麻子身体揉了几揉,从头到脚的绳子掉在他脚底下。他迈出一步,把绳子踢开,他们互相看着,杜兵觉得大麻子可能会看到他,会夺门而出,他后退一步,屏住呼吸,站个桩子,对着门把枪端起来。没有动静,除了他的胳膊,和郝所长一样的胳膊。他盯着胳膊,回头望了望长长的灰暗的走廊,胳膊垂了下来。

他乖乖过来让姐姐捏一下。

“我在找你。”吴军说。

在路上我告诉他,到那里宝宝自己和叔叔要吧,你可以说:"7号叔叔,可不可以给宝宝一个大公鸡呀?"然后让他重复一遍,他说:“好,宝就说、说公鸡叔叔,能不能给宝一个大公鸡呀?"

“你先和我说,我说话算数的。”

04.《鸟鸡蛋》

“开枪啊,你怎么不开枪啊,”张摩托说,“你一枪把我打死起来啊。”

客人出了门,他很痛快的说:“叔叔再见,阿姨再见!妈妈快把门关上吧!”

“我说话什么时候作过数?”张摩托忿忿地说,“你莫想拿我垫背。”

她解释说:“看小朋友都有坐物儿(小椅子)、耍物儿(玩具),我累了,给我个靠物儿吧,我要靠着玩儿!”

“我不能打包票,你要快一点。”麻子瞟了眼窗外。

07.《公鸡叔叔》

杜兵飞快地爬上楼,吴军屋里的灯亮着,被窝叠得方方正正,墙上的挂钟嘎嘎地转动,窗户敞开,书桌湿淋淋的。他倒退着出来,飞快地转身下楼。郝所长披着棉衣正往操场走,他说摩托在哭啥呢?摩托丢了?“我去外面找找。”杜兵说。他抱住胸脯向外走,仿佛出于寒冷,又仿佛是唯恐心脏会蹦出来自行冲出去,他把自己箍得很紧。出了院子他往县城的方向走,甩开手走得很快,后来就是跑了,跑不起了又走。

一次姐姐说:“弟弟过来,让姐姐捏捏你的小胳膊,看看有没有肉肉。”

“她叫什么名字?”

去年秋天请苹果爸爸妈妈来照相,第一天中午请他们吃的麻辣香锅,因为刚学会吃饭不久,爸爸给他单独买了份软点的米饭和牛肉,结果他不吃,他看到大锅里的鹌鹑蛋说:“宝要吃鸡蛋蛋。”

“我自己开车,”他说,“我一个人回去。”

“宝要吃鸟鸡蛋!”吃完一个,还喊着说:“宝还要吃鸟鸡蛋!”

“是这样,是真的,”吴军喃喃地说,“我不想再见到他了。别让我再见到他。”

弟弟说:“宝有肌右,没鸡蛋!”

“我看你是疯了,”吴军指着他喃喃地说,“你他妈给我滚到屋里去。”还没等他爬起来吴军又说,“等明天太阳出来我再和你说话。”

姐姐说:“哎呀,胳膊小小的,软软的,好像还有小肌肉!”

“我会杀了你,”他几乎是在怒吼,杜兵的下巴陷在他提起的衣领里,“会死人的。”

01.《靠物儿》

“你想知道些什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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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谁编排的鬼话,我这样做你还难道不把我抓起来?”郝所长说应该打死他,打死了就好了。霍三站起身,“这是你的事,我和这个没关系。”

等聊完了人家要走,民警说:“我下边有警车,我带你走吧!”

“什么?”吴军马上反应过来,和他说了。大麻子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立着,嘴里在默默地念叨,好像在思索从这个名字的寓意和愿望里找到肉体的路径。过后捡起块木炭,绕着吴军的脚画了个圈,在边上又画了个圈。两个黑色的圆圈。雪花不时从破了的窗户飘进来,落在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散堆着的木炭上。大麻子突然头凑在吴军耳边。杜兵连忙把耳朵换到门板上,过了阵他听到吴军的声音。“我会找到的是吧?”

两岁体检查了个超声骨密度,钙吸收的好的不得了,他的骨密度值在中位线的偏上方呢!这都得益于我一直在坚持口服维生素和成人保健量的钙片。每天早饭后他都提醒我:“妈你吃药药吧,宝喂你吃药药!”

“我睡不着。”他说,他沉默了会,又点了点头,仿佛僵持片刻之后的妥协,他说好的。他朝光线晦暗的厢房走去,大木床摇窝般吱吱嘎嘎,然后很快是鼾声和窃窃私语般的磨牙声。他们几个静静坐在堂屋里。“他竟然说他睡不着。”霍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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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开始下雪,一开始是雪米子,劈里啪啦地打下来,还没到乡政府就飘起雪花,像是一个刀子嘴女人很快袒露了她温柔的一瓣一瓣的心脏。大炮仗不时炸响,过年了一样。但是过年也不会这样闹热,无数人头攒动夹道观看的盛大场面不是每年都会有的。他们在红场乡狭窄泥泞的街面巡游了两圈,张摩托挂起一档,矜持而缓慢保持他自己以为的检阅速度。大麻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斗里,杜兵和吴军在后面斗里,立在两侧,一人抓住一只胳膊,右手掌按在他脑袋上,牌子端正地垂在背后,郝所长不时伸出手掸去牌子上的雪花,杜兵注意到的一个事实是:乡亲们尽管兴趣盎然表情复杂,但是没有人上前,没有锅铲粪瓢柴火棒棒,车子过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奇怪地保持肃静,这种情景和在屋檐村是一样的,仿佛大麻子是稀罕的动物或者不可及的神,他的过失是可以原谅的,绑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索子只是彰显力量的道具,而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是束缚不住的,就像他身上恶心的原始的气味。

当天没了,要第二天才有货。正好可以拿来哄小孩儿,于是第二天带他出去玩儿顺便去取。

“我们都是快死的人,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们都有机会。”说这话的是吴军,一直是他在说话,普通话。他跪在地上,抓住大麻子的肩膀,“这是你我最后的机会。”吴军摇了摇大麻子的肩膀,好像让他清醒些,又好像仅仅试图把他抓得更牢,“你懂得吧?”他甚至等不及大麻子的回答,“你晓得的,这对你不是难事,我只要一个女人,”他说,“我自己的女人。”好像过了好长时间杜兵才听见大麻子说是他爹快死了。他又说棕索子让他不舒服,有个疙瘩结得太奇怪。

把人气得没办法,我就不理他。一会儿他自己觉得没趣就凑过来问:"妈你不生气了吧!"

“他和你说了什么?”

好些在自己思想里根深蒂固的想法不一定是正确的,就比如给小孩子不该这件事。

他们三个牵在一起,好像一个老人在劝解一对闹矛盾的夫妻。他魔怔地瞅着这个年轻的女人,隔得近了他才发现她端庄标致。她的鼻翼,她的肤色,她低头浅笑的态度,在白色的日光下无不动迷乱他的心魄,追光灯下羽毛和雪花从天而降,和平的鸽子围绕在身边翩翩飞翔。他摇摇摆摆地丢开大麻子的手,走近女人,狂风一样紧紧裹住,眼泪刹地飚了出来。

在楼下小公园里玩儿的时候,有时尿急,非要找棵树或者有草的地方浇一泡,一边尿一边说:"小草小草,你是不是渴了呀?宝给你喝点尿尿啊!"因为他知道小公园没有厕所,他没玩够,不想回家。

“搞不得的,那搞不得的,”郝所长用力地摆着残废的手说,“夜头太不安全,要是爬上树丢岩头搞不好取人命,我不能再让你们吃这个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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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兵注意力在鹞子身上,“这长得骠实,有多大,两岁?”

06.《药好苦》

在去遥远的沙漠前大麻子暂时关押在乡政府二楼炭房,由民兵看守。他们早饭还没吃,这顿饭吃得晚,但是丰盛。没完没了的酒,和酒一样多的口水。雪一直在下,杜兵在坪场里踩了好几回,测试雪的厚度,揣度天黑之前能否赶回去。不好揣度的是他们的酒杯,他不能把脚趾头伸到酒里面去。他站在屋檐下,忧心忡忡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寒意上涌,他回到办公室大火盆边坐下,毛皮鞋蒸出白汽,他迷糊了一小会,站起来准备到食堂去,走到过道看见摩托还在院子里他就停下来,手搭着楼梯扶手,往楼上走。看守的民兵没在炭房门口。他想可能吃饭去了。大麻子是没得饭吃的,据说他十天半月不吃不喝关系不大。可能会有点冷,他穿得不多,尽管现在他守着一屋子的炭。杜兵放轻步子,蹑手蹑脚靠过去。他听见有人说话,低沉却清晰的声音吓他一跳,他下意识拔枪,眼睛贴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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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交流了下鹞子的饮食起居和训练心得,杜兵有时不得不弄点田螺和蝙蝠喂鸟,或者赶场时称点牛肉。火娃子偶尔也会给鸟喂点牛肉,明年春天准备训练抓野兔子。

要在其他公共场所,不管有没有树,他都要去洗手间,说:"宝羞,宝要去洗宿间,要去洗宿间!"而且自己会急着帮我找洗手间的标志。

杜兵感觉很糟糕,不知道会怎样收场。等他们都进去了他还站在外面。山墙上的枯草在稀薄的冬日下摇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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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叫小张送你。”

上周,因为要给他上户口的事户籍警和居委会的一个阿姨来家里核实生活环境,他很兴奋地拿出自己的枪对着民警叔叔就比划了几枪,嘴里还配着音。

郝所长讲的是进红场办案子,红场除了大麻子谁能想到别的人物呢。

08.《浇小草》

“他神的很,他要是愿意就可以逍遥一辈子。”

自从看到电视剧《骡子和金子》,弟弟对枪着了迷,整天拿着自己的磁片模仿打枪,于是给他网购了一把905玩具枪,每天都要玩儿几回。

那一天失踪的有三轮摩托,吴军和杜兵。加上之前的吴军妻子。后来他们在家里找到了杜兵,在城郊苦藤铺319国道线上找到覆盖积雪的三轮摩托。但是从那天起另外两个彻底失踪了。杜兵没有任何她的消息,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无法相信。他们说好去新疆,她最小的姨妈在奎屯。他们的孩子藏不住了,不止孩子,他们不想再藏掖下去,这样会疯狂的,他觉得她美,爱她的脸庞,她的脚丫子,她的每一处,已经太疯狂了。他莫名兴奋又紧张不安,怀着巨大的责任又摆脱不掉负罪。他对这一切无所准备,在这方面他没有天分和经验,事到临头,唯有一走了之,走得越远越好。他卖了积攒的纪特邮票,永久牌单车,十二英寸的日立电视机和老房子。他们本来准备等房子的尾款送到就走,他已经在山上和爹娘告别过了。接到郝所长抓捕大麻子的口信后他决定下去一趟,他不能就这样轻巧地走掉。他隐隐觉得抓住大麻子这个神仙会减轻自己的罪责,能让心里平稳一些。这是一个机会,功过相抵,他甚至认为在这个时候接到这个口信是上天的安排。其实下去之后他就开始后悔,太孩子气,太荒谬了。他不能这样去做。他怎么能接受这样的安排。而且她说了,他不能这样做,不能把她一个人落在这里,“你怎能这样做?”他和她说抓住大麻子他会平静安心,他要抓住他。“那我呢?什么让我平静安心?这样还不够吗?”

弟弟会走以后,姐姐就经常追着逗他。

“没什么,”郝所长说,“他老婆不见了,跑了,”他停了下又说,“你应该能理解吧?”

弟弟听了,马上扔了枪,隔着茶几,咧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慌乱地从桌子上往妈妈这边爬,直到我抱起他。

郝所长悻悻地不言语了。归根结底这是他自己的事,念及这个他就心烦。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不想管事,说不出的疲乏。他看着堂屋里的领袖画像,长叹一口气。

弟弟淘气的时候越来越多,有的时候是故意的,比如把水杯里的水故意倒地上,从米柜里抓把米然后笑着看着你给扬到地上然后跑开……

他记不得了,他说记不得了。他身上野生动物的膻味和许多年前一样往杜兵鼻子和颠三倒四的肚腹里钻,胃一阵咕噜,口中泛苦。他开始觉得自己不该来,来了也不该上前搭话。

在国外,医生基本不会建议哺乳期妈妈补钙或给宝宝补钙,只建议妈妈摄取足够全面的营养,比如奶酪、牛奶、麦片、坚果、豆类等等!所以回来以后也没有给他补过一滴钙,只买过一盒伊可欣,间断给滴完了。

主编推荐 / 黄斌

姐姐三岁前,一天正和姥姥姥爷玩儿积木,突然来一句:“给相来个靠物儿呗!”姥爷不明白咋回事。

“我管下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可以,我管不了神仙。”

我说叔叔有真的枪,他上下打量半天,看叔叔袖子上、口袋里、腰里装了好多他不认识的装备,于是他说:“宝的枪只能打坏银!不能打叔叔!”

他终于镇定下来,擦脸,嗫喏着再次握手,抿紧嘴唇转身朝桥那边走去。

结果一锅十多个“鸟鸡蛋”基本都做了他的午餐。

到达屋檐村已近下午,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路和当年一样难走,他的丰田和几台警车丢在乡政府,原本打算把自己丢在那,临了还是和队员一起坐东风车进来。他坐在驾驶楼,右手拽住扶手,骨头颠簸得要散架。阳光眩目,深渊中的金色溪流恍若时隐时现的细线,车好像在天上,最后一座山的长坡让他有堕入深渊的感觉。

05.《没鸡蛋》

“还认识我吧?”杜兵等等又说,“八八年冬天我们见过面。”

妈妈说:“这不是鸡蛋,这是鹌鹑蛋,是一种鸟的蛋。”

“你在楼上?”他用轻得只有杜兵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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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里?”

年前,去收拾了下头发,顺便卡上续了点费,理发师说,快过年了,续卡有精美礼品送给你!我当是啥,原来是年鸡。

杜兵等他说下去,他的脚湿透了。

倒出来放他手上,他再一粒一粒放到我嘴里,等我吃完,他会提醒:“妈妈说药药好苦啊!”
其实药不苦,但每天他都要温馨地重复提醒一遍!

霍三脸红了,“我不能理解,”他粗着嗓门说,“我只是在山上赶过三天的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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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在一名老警察故地重游的回忆里展开,叙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三个心态各异的乡村警察抓捕一名臭名昭著,或者说富有地域色彩,传奇,且模棱两可的流氓嫌犯的故事。历经艰辛终于擒获,旋即又致逃脱。这次失败的抓捕行动无可挽回地改变了主人公的一生。

自从去年七月份去呼伦贝尔大草原旅游,小宝正式拒绝了尿不湿,虽然不到两岁,却说到做到,从没尿过裤子,也没尿过床。

“把你们手上的家伙收起来。”他说。吴军缓慢地把枪插回到腰上,然后举起双手,往前跨了一步。“不要过来。”大麻子把枪口朝向前面。

要还不理他,她就捧着你的脸说:"妈你说不生气了!妈你说不生气了吧!宝以后不淘气了,你就原谅宝吧!"

杜兵是在屋檐村那座油漆一新的风雨桥上看见他的,从散散落落乘凉的人里一眼认了出来。杜兵避在一根廊柱后面,唯恐自己会太打眼了,事实上,是对方太打眼了,看见他的刹那杜兵定住步子,眼睛闭了下才睁开。他根本没想到会遇见他的,他胖了,样子倒是没大变,他左手是位二十来岁的女人,右手长凳上搁着本厚厚的书,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女人长相也很安静,低眉顺眼,温良的态度。他们没注意到他。杜兵转身趴在栏杆上,桥下是浅浅的流水和一群凫水的鸭子。他站起来,拍了拍书,她也站起来,两个人不紧不慢地朝桥下走去。杜兵咽了口吐沫,把便帽撂在护栏板上,紧走几步跟着下台阶,走了一小段后在土路上定下来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在阳光里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杜兵。

02.《跟我走吧》

“你好。”杜兵拘谨地笑笑,脸上肌肉却活泼地抽动了下。

于是拿起我的手机,打开照相机,盯着手机屏幕满屋子一边走,一边找枪。

太阳光弱了些,空气还是很热。他们站在那里,桥下清浅的溪水哗啦哗啦流淌。杜兵注意到桥上有人在往这边看。他的手汗津津的,虚弱无力的感觉让他恼火。他在裤管上揩了揩手,然后在头发和脸上抹了一把。大麻子向前走了两步,“别这样,”他看出有些不对,“你没事吧?”

09.《妈你说不生气了》

杜兵先下席坐在火坑边烤火,火把酒气蒸到脸上让人感到困乏。他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把稻草马扎往后挪,裹紧棉衣。吴军坐在他对面,火光跳跃在脸上。其余几个还在喝酒。柴火噼里啪啦炸响,一根生柴末梢汩汩冒出白泡。他用脚尖把它踢到火坑里。

03.《网上查查》

“你在做什么?”吴军走到他身边,用命令的口吻道,“到天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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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我的鹞子,我要去找大麻子,只有他可能救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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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了一小会场。郝所长问杜兵有何想法的时候他说听你们安排。

弟弟的枪找不到了,他说:"宝的枪到底在哪儿呢?宝从网上查查吧!"

“卖你妈的个×。”鸟人哽哽咽咽含含混混地说,好像要背过气似的。霍三把他抱了起来。郝所长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下胡子,咽下这个给他的耳熟能详的粗口,短促地叹了口气。

“这次进来,郝所长和我说就是抓大麻子来的,”杜兵说,“我一直以为就是这个。”

霍三蹲下去笼住鸟人的肩膀安慰他,火娃子把断了脖子的鹞子抱在胸前,闭着眼睛,眼睛水刷刷地往外淌。这时杜兵才觉得火娃子是个小孩子,尽管他说到鸟都是谈论小孩子的口吻,但他还是小孩子。他呜呜地哭出声来,甩开霍三的手站起来冲吴军哭哭啼啼,说怎么要杀他的鹞子,他从小养大的鹞子?吴军低着头什么都没说。没人说他,也没人问他手上的伤。他站了半晌说他赔偿一切损失。郝所长枯着脸凑过去大气地表示逮住大麻子后奖他一百块钱。

说完他下了天台。杜兵挣扎着爬起来,他以为他还会上来,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下楼打开房门,褪了湿衣服,拉过被子,拉灭灯,睁着眼蜷缩在床上。吴军屋里的一丝光映到他的床角。他的湿衣服挂在那里。

他看着她,她的脸像是在山林树叶光影之下朝向他,仿佛起始一样。他慢慢走过去搂住她,两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嘤嘤地哭了,他轻拍着她的背,细声抚慰,说着说着也哭了,这样反过来她又安慰他,湿哒哒的脸黏在一起。身体平静下来她还是依了他。他说明天,明天后天,无论如何三天内他就回来。

抓捕流氓嫌犯对于陷入道德困境的主人公来说,是自以为是的一种救赎和平衡,但最终和行动本身一样,都稀里哗啦地溃败了。某种意义上说,这个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年轻人的犹豫和怯弱纠缠掣肘着他,这是人的困境,热望中的远方,自由,爱,终成幻象,在漫天飞舞的冰天雪地里消弭于无形。但年轻人终生都无法摆脱掉这一幕,他的一生就此铸成。末尾开枪打死鸟几乎和自戕没有区别,开门走出去跟在所长后面的他,已经是另外一个人。

“没在哪,”杜兵看着蛛网又说,“我在楼上。”

他没有睡着。眼睛一直睁着,睁着眼睛做梦,梦里面也是梦,天快亮时他从梦里面弹起来,很快穿上棉衣。院子里有嚷嚷的响动,几个人围在坪场的车棚边,他走过去看见张摩托垂头绞手坐在积着雪的木头上,潮红的脸大汗淋漓,他昨夜擦过后停在车棚的摩托不见了。有人把棚里钉子上挂的擦车的白帕子递给他擦下手脸,这件遗物让他回过了神,失声痛哭起来,越哭越响,泣不成声地诅咒大麻子。如果因为他擦摩托完全是给女人擦身子的做派就把摩托搞走的确过分了。可怜人混着眼泪,痰和鼻涕的潮湿声音里能听到“我又没惹你,又不关我事。”之类的软话。这时候天上又飘雪了。

“放开他,我过来,”吴军平视着,过后又勾下头来,好像很愧疚,“我答应他爹别出事的,他只是个开车的。”说完他又往前面跨了一步。

八八年岁末的那次行动不是专门为大麻子。张家界名声出去后红场乡境内也振奋人心地发现了一个偌大的溶洞,政府调了些电缆线材之类的进去把洞子准备开发出来,施工前却被盗了。主要是这个事。这个案子县局开吉普212下来直接负责抓,区所配合。红场乡隔区公所大约七十公里,路不大好走,去一趟不易。派出所几个倾巢出动,还有区公所的司机张摩托。当时区上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辆长江牌750边三轮摩托。

他们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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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眉毛往当中聚拢,嘴角朝上翘了翘,“你是谁?”

火娃子呆滞地摇摇头,说不会再养鹞子了。

吴军站在山墙边一小片阳光地里,他伸张出来的手背上有道红色的血印子。火娃子蹲伏在地下,捧着大鸟,抬起头的时候大家能看见他大眼睛里夹着眼睛水。想说话,但是脖子就像是折断了,很快大家发现是鸟的脖子折断了,明显的是,他的喉咙淤塞了,脸涨得通红,喘不过气来。

“我们把你带出去的,在乡政府,二楼。

这是他记忆里最苍白寒冷的冬天,雪落在脖子上,化成水浸到背膛。跑跑走走了大约十里地一辆拖拉机捎上他。他给拖拉机手十元钱让载到城里。车到望城坡时眼底白茫茫的城市显得空旷而陌生。他跌跌撞撞一路奔到巷口,喘息着放慢步子,竭力让自己走得稳重,不至跌倒。屋门口的雪凌乱脏黑坚硬。他用钥匙轻轻地打开房门,推开一扇扇门,风粗暴地穿梭着,呜呜地含混地咕隆。他念叨着她的名字,仿佛他也希冀在名字的寓意和愿望里找到通往肉体的路径。一头灰色的鹞子扑扇着翅膀飞过来立在他的左肩上,他把它拿下来。“她到哪里去了。”他说,“她到哪里去了?”它不是鹦鹉,没法和他对白。他试图在卧室里找到片言只语,床头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地图手册和一把手枪。他拉开抽屉,把手册扫到抽屉里。他站在那里,好半天才把冰冷的手枪握在手上,卸下弹夹,里面有两颗子弹。这是吴军的手枪。他把子弹空出来攥在肮脏的满是汗水的掌心里面。

他径直往楼上走去,杜兵犹豫了一下,跟在他后面上了楼。平台上积了很厚的雪,晾衣服的竹篙子和铁丝粗大了不少,到第二天清晨上面会挂满尖锐的冰凌。他们面对面站在平台正中的储藏室边,呼吸搅和在风里。好一会他们都没有开口,只有天地之间风雪的声音。

杜兵看着鸟说很快就会回去的,他不担心这个。

“走吧。”郝所长无限疲惫地转过身,杜兵依然站在原处,“我还是不是头了?跟我走,跟紧起来。”

还没走到霍三屋门口,郝所长披着棉衣趿着布鞋拨开人群钻进来,一把提住大麻子的领子,他们配合着停下步子,大家都停下了,“大麻子你也有今天啊,老子布下天罗地网,看你往哪里逃,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他一手把张摩托握在手上的枪夺了过去,一手松开提着的衣领,猛地上膛。反应最快的是吴军,抢上去把枪口朝下压。“莫拦我,莫拦我……”明白枪里有子弹的郝所长身体僵住,脸登时白了,“狗日的,死到临头还想害老子,”当众又不好多说,眼睛瞄着张摩托,大声吼道,“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死?”

“情报也不一定准确,进村摸清楚了再说。”

“老天保佑,”吴军说着把头往前俯过来,几乎到了火坑中间,“我会抓住他的。”杜兵看了他一眼,提防别一头栽火里,他显然有点醉了。“他是我的。”他又说。

在乡下枯燥的生活里他是让杜兵印象深刻的人物,他甚至在梦里见到大麻子在天上飞,人面鸟身的形象,这样脸上的麻子叫雀斑更适合些。红脸膛,阴鸷的直鼻,眉毛梢下塌,呆板的不动声色的眼睛,慢条斯理地拿尖喙理羽毛,接着倏地一口掳走女人。杜兵端起枪让他知趣一点,如果不想浑身上下都是麻子。大鸟视若无物,懒洋洋地展开羽翼,垂直飞升,阴影垂下来,飞走之后阴影依然笼罩,和混沌的梦境掺和在一起。在梦里杜兵会把这只大鸟和自己养的鸟搞混淆,他养得有一只鹞子,灰色的羽毛,他叫它小灰灰。区所的单身宿舍只有一间,拉撒都在操场边的公共茅厕,他与鸟共居一室。鹞子栖息的木杠架在东头,他的床在另一头,所以他半梦半醒间坐起身叫唤:小灰灰是你吗?

“你家住在城里哪里?”

“我也要下去,我要和你一起下去。”她大声说。

大麻子说你想死就过来。吴军盯着大麻子的脚轻声说他真的想死的。话音未落纵身扑过去,扯住一条大腿顺势抱住,几个人全冲上去,四个人抱腿的抱腿,擒胳膊的擒胳膊,很快滚成了一团,张摩托在边上揉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把那个跑上前的小孩子推回到老人边上。小孩大声地喊爹。

“你要信我,这个样子我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他被你放跑了。”

霍三一个人回来的。他在院子里的石块上刮鞋子上的泥巴。郝所长说没事了?霍三说没事了。郝所长说那娃儿不会跑到大麻子那里去生出什么事吧。霍三说不会的,他是我的人,听我的,我叫他回去休息了。霍三把脚在地上顿两下进了屋。吴军咬着烟卷正站在火坑边上。

“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我一个人承担这个。”他偏过头看杜兵,他们对视了会,他的头又偏过去。“对不起大家了,”他说得又平静又诚恳,“对不起。”

“谁照顾你的鸟?”

吴军胳膊抬起来的时候大麻子还在。第一颗子弹炸响时杜兵的眼里只有迷离的雪花了。他飞快地闪到隔壁一间虚掩着门的小办公室,头伸到窗户外面,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他抬头看天,这时又是一声枪响,他的身子一颤,头缩了进来。门打开的声音,踢踢踏踏的脚步,吴军在喊大麻子跑了。杜兵矮下身子,看着楼板纹理上的一个结疤,身子继续矮下去,躲在办公桌下面蜷缩起来,抖抖索索地把枪插回去。一纸公文被风吹到桌子下面,他抱住双膝,紧贴着壁板,全身都在颤抖。整座楼很快都颤抖了,楼道里的大声喧哗和楼板咯吱咯吱的叫唤好像是他传染的,这时他才想到让自己镇静下来,好像他能控制得住。

“我一直在楼上。”

修正扬,本名陈波,苗族,湖南沅陵人。供职县交通局公路运输管理所,业余从事小说创作。小说散见《人民文学》《民族文学》《西湖》《文学界》等文学刊物,《小说选刊》《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等选刊选载。有小说改编成电影在中央六套播出。曾获湖南省青年文学奖。入选湖南省文艺人才扶持“三百工程”,中短篇小说集《家谱》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事实上大麻子并没有扣动扳机,这本该是对他的一个嘲讽和戏弄,他躲过了,但他还是被捉了。出乎意料,没想到就这样得手了。杜兵看着这个神仙,这个近似于传说中的人物,一时几乎接受不了。大麻子并不是他梦里的样子,他和乡下的普通男子没有多大不同,宽肩膀,粗眉毛,短发,身板结实,容貌敦厚正直,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身上的腥膻和脸上的麻子。他只是大麻子。现在被活捉了,捆得像个麻花。几双手把麻子绞成麻花,这真是和芝麻开花一样幸福吉祥的事情。张摩托抠着绳索点着他脑壳又努力语重心长地说这就叫绳之以法,王法总归是王法啊。大麻子的老父亲胡子长到胸前的,全身一个劲地抖,天气也真是冷,不止是冷,可以说很有些萧杀了。他颤颤巍巍抓住大麻子的手掌说儿啊,这一去不晓得还见得到见不到啊,我的儿啊。大麻子低着头抽吸着鼻子好一会没言语,张摩托推他道,说完吧,说完了就走,早该晓得有这么一天的。他偏过头说他爹怕是打不过今夜,能不能明天再押他出去。他说他是宁愿被捉也要给爹送终的,这是大事情。他这样说话好像不知晓自己犯了多大的事,他被推了出去,身上那股野生动物的味把漫天的雾气都驱散了,又像是借着这股雾气潮潮地弥漫,好一阵杜兵几乎都没呼吸。刚出门孩子奔出来大声叫“爹”,大麻子扭过头说爹过两天就回来的。张摩托细声细气地凑近说莫骗小孩,你今天夜头就能回来的。没有人理会这话,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让大家有了种严肃和庄重。杜兵和吴军架着大麻子胳膊,霍三在后面提衣领,张摩托担任警戒。几把枪都扯出来的,单手提着,威风凛凛往回赶。张摩托央求杜兵换换枪,杜兵不方便也空不出手打他脸,遂了他愿。起初放的那两枪起了效果,村里人听到动静开始围上来,越聚越多,又有新人笼上来,走了不到两百米,几乎成了夹道相迎。吴军下命令,“小张再放上两枪。”张摩托唱了个诺,扬起手朝天就是两下,平常叫他小张他是不高兴的,现在他的脸正儿八经。人越来越多,到后来应该是全村人都出来了。那么冷的天,大清早的,老天也给面子,雾气不像开始那样浓。当时给人的感觉在戏的末尾,路的尽头,就会验明正身砰砰两下,一个高潮。

屋檐村隔乡政府约摸三十里地,和牛走出来的路差不多,极其糟糕,颠簸到村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张摩托边跑车嘴里边跑车轱辘话,他爱摩托比庄户人爱耕牛还狠,经常能看见他在区里篮球场边给老婆擦身子般擦车,他们看起来就是这种关系。一段漫长的上山路跑得吃力,不忍看这两口子的苦相,郝所长带队下车抄小路,让张摩托独自开车。再次会合后张摩托眉飞色舞地带来个好消息。“大麻子真的在屋里。”他路上遇见个往外赶的村民,散了支烟,装成专门为新近发现的溶洞而来的,烟烧了一半才漫不经心地往主题烧,“听说你们这有条人搞堂客蛮厉害?”他转述时显然觉得自己蛮厉害,因为村民说确实,这两天还才看见他回来。“听到这话我心儿狂跳,夜头搞不搞他?”

有时他会想起她,他们的孩子,过去他认为两个失踪的人远走高飞了,去了遥远的地方,有时他想得更近一步,怀疑他们是否走得更远,是否还在人世。这只是一刹那的想法,很快从头脑中驱除出去。局里为这事专门派两个人去了一趟新疆,不是很顺利,没有消息,回程还出了点小事故。大家相信吴军会回来,总会回来一趟,档案啊,关系啊诸如此类。事情并不是这样,或者说事情就这样了。在他年纪长一些的时候他相信他们,他们三个都活着,在草原,帐篷,遍地牛羊,阳光充足和隔天很近的地方,就像杜兵和她原来想象中的一样,为什么要回来呢?他相信这是毫无疑问的。这个想法让他既高兴又伤心,归根结底是好过一些,他不总是去想这些,尽量不想,而且几乎能做到。为什么要想那些遥远地方遥远的人事,太不明智。最近他在忙活女儿工作的事,局里现在是越来越难进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不知她是否领他的情,他想等她寒假回来再好生说说这个。过年她应该会回来的吧。他现在住在雨露花园十一栋七层,老房子旧城拆迁不复存在了。

鸟人说他是一天都不能离开这鸟,因为最需要照顾的就是这种鸟。

他说大麻子他爹不好,应该是给他炖汤。他爹和小儿子都在屋里。杜兵把火娃子的鹞子鸟用胳膊接过来托举着,一边听他们说话。吴军伸手摸了摸鹞子,鹞子歪起头睥睨他。他神色灰暗地提了下鼻梁,“给我看看这鸟。”杜兵迟疑了下,胳膊斜了斜,让鹞子移到吴军的胳膊上,这鸟翅膀披散开,笨拙地站稳。

约摸两个小时过后探子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大麻子的确在屋里,而且竹鸡给他了。

夜已深沉,但并不是漆黑一团。窗户里透出的微光落在雪地上,他瞅了眼二楼的灯光走上公路,仿佛雪也是有光的,他觉得他能够走回去。他走了大约有四里地,路的两侧没了人家,一边是大河,一边是大山。茫茫黑夜浸润在白的雪中,世界晦暗混沌,和天连在一起,给人幻象。他几乎跌到河里,抓住一棵幼树才爬起来。他听到波涛拍岸的声音和一只寒鸦尖利的啼叫。他跪在雪地上,双手按住膝盖,闭上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没有办法回家。他甚至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回转。爬上二楼他看到吴军屋里的灯光,他忍不住要咳嗽,拿着喉咙又咽回去。他立在走廊上摸钥匙,他想起门只是虚掩的,这时候对面的光倾泻出来,复又暗下去,回过头他看见吴军正朝他走过来。

“好了,别难过。”霍三说,“就这样了。”

“我错了吗?我说错了吗?”郝所长摊开双手,“听毛主席的,按最高指示办。当年背语录我就脑壳痛,书读得少,记性还坏。”

“你们在区里再待一天,清理彻底起来,等会我先赶回去。”他说。

“去找你要找的人,慢了可别怪我。”

郝所长过来和探子又交代几句,霍三说我都和他讲了,放心,脑瓜子灵泛得很。

“一只鸟,”鸟被提出来丢在正在融化的雪地上,杜兵瞥了一眼。大家都看到了,而且因此松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记得?”他说,“我记不得了。好多事我都记不得了。”

“看大家运气了。”郝所长说,“好事不在忙中,食堂吃了饭消消停停再出发。”

“轻一点,”郝所长嘿嘿笑,“你对大麻子放过黑枪,我知晓这个。”

杜兵从院子后门溜到屋后的溪边,灰色雀儿不时飞快地从细微的溪流上掠过。溪那头有条小路通往山上,山势陡而高,山麓满是枯黄的萎草和低矮的灌木,再上去是板栗木和茂密的松柏树。他从溪里突起的石块上跳过去,十分钟后到了山腰。风在树叶上沙沙细语,远处一头牛在哞哞叫唤,他拨开杂草,干枯了的荆棘和上面的冬日阳光寻找遮蔽的隐秘小径。这方面他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区所附近的山是他每天清晨跑步的场所,食堂敲钟才下山,上午待在所里,下午则又到山上游荡。有时带书,有时是鹞子鸟,有时什么都不带,有时则超乎想象。幽暗和微光交织的山林给他幻想和满足,当他躺在作床的软草上,仰面痴痴呆呆看着无边无际的天空和一片片的游云,他会一直看到看不下去,没有距离为止,好像云是很方便地踏入另一个世界的软梯,从那里到哪里都可以达到。他的鹞子尚未长成还不足以飞得很高很高,他在电视上看到动画片尼尔斯骑鹅旅行记,幻想着有一天他和他的鸟一起飞翔,耳边清晰听到翅膀刮过空气的震颤,自己的震颤,甚至能看到皮肤上起了细细一层鸡皮疙瘩。小鸟从草丛间倏忽蹿出来振翅飞到树林里,风带着寒意。他一气爬到山顶,站了好一阵,然后找个草窝子抽了两支烟。他在山上消磨了好一阵,下去的时候小半盒烟已经抽光。他把烟盒揉成一团,想想又折开叠成一架三角形的飞机,用力掷了出去。他对着空旷的天空忽地大声喊起来,叫了一半赶快收声,这是不合适的。他飞快地朝山下跑去。

火娃子点点头,“还凑合,捉麻雀喜鹊是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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